暗恋桑泽许久,我决定跟他告白。
那天,我听到和他一起长大的女孩说「顾盼家人可真恶心。」
他嗯了一声。
她又说「她和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整天粘着你肯定别有用心。」
**1.**
「顾盼,晚上我想请你看电影。」
学长拿着两张电影票把我堵在女生宿舍楼下。
那部片子是知名导演的新作,讲述校园时期的爱情。
今晚首映,很多同学都抱怨没抢到票。
我正要开口拒绝,就瞥见桑泽和宋晓有说有笑地朝宿舍楼的放向走过来。
想起那天他们两个在一起时说的话,我胸口一闷。
宋晓是美术学院系花,也是桑泽的邻居,两人青梅竹马一块长大。
学校都传宋系花清冷高傲。
桑泽听了不屑地反驳:「她就是一个心智不成熟的野丫头,疯的没边。」
我和桑泽在一起时碰到过几回,每次打招呼她也都是礼貌疏离,和桑泽描述中的活泼开朗相差甚远。
想来那是他们独处时才会展现出的孩子气的一面。
两个站在一起,男生高大帅气,女生明媚可人,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在大学里,男朋友送女朋友,男生送有好感的女生回宿舍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是属于哪种。
桑泽看到我,笑着挥手。
我移开目光。
「好啊。」
答应学长的邀请。
学长松了一口气:「那下课后我来接你。」
对面的两人走近。
宋晓听到后开玩笑道:「学长这是要接我们盼盼去哪儿啊,不过不管去哪儿都一定要在十点前回来,不然宿舍锁门就进不来了。」
说完还暧昧地笑了两声。
桑泽蹙着眉,跨一步挡在我和学长中间。
对着学长不客气道:「她晚上有事,不能和你出去。」
宣示主权的语气和姿态,好像我是他的一样。
我一愣。
不禁觉得自己这个念头好笑。
学长侧身避开桑泽,对着我道:
「你晚上要是有事的话,我们改天再约。」
被桑泽毫不犹豫打断:「她改天也有事。」
学长的脸色沉下来,不自觉捏紧手中的电影票。
气氛一时紧张又怪异。
宋晓见状忙上前拽了拽桑泽衣角,在看到学长手里的电影票以后,眼神闪过一丝光亮,惊喜道:「学长,你也约盼盼去看这部影片吗,不如我们四个一起吧。」
说罢转身挽住我的胳膊:「阿泽只买到两张票,本来还担心把你自己留下你会不开心,这下好啦,你也有伴了。」
她嗔怪桑泽:「我就说嘛,哪有三个人去电影院看青春爱情的,这种电影就要男女搭配看才有意思。」
「谁要跟你三个人去看。」
宋晓反驳:「你就买了两张票,不就是想偷偷约我吗?」
桑泽抿唇看着我,黑眸沉沉,似能滴出水。
「你答应学长一起了?」
我点点头,把胳膊从宋晓手中抽开,对学长说:「那我们晚上见。」
**2.**
「阿泽,我不吃爆米花,也不要可乐,甜腻腻的,我怕吃了发胖。」
宋晓说话时,声音清丽明亮。
柜台后面的服务生正在接饮料,听她这么说,手顿了一下,问桑泽「您还要吗?」
桑泽点头,又交代一句:「不加冰。」
学长问我想喝什么。
我想回不用麻烦。
嘴巴刚张开就多了一个吸管。
「她喝这个。」
桑泽把一大杯可乐塞到我手里。
旁边的宋晓一脸不可思议。
「阿泽你也太坏了吧,把我不要的东西丢给盼盼。」
饶是再迟钝,我也听出了她的敌意。
宋晓一直瞧不起我。
学校有活动时,我用水杯从宿舍带凉白开,她也会冷眼笑话一句:「盼盼,一瓶怡宝才两块钱,不如我请你吧。」
我看着被我咬出牙印的吸管,转身又买了一杯递给桑泽。
「还你。」
桑泽愣了一瞬,再抬头时眼里掩不住的怒意。
「我有,不需要。」
这时学长伸出手:「给我吧。」
「正好我还没买。」
「你捡别人不要的,我也捡别人不要的,咱俩正好凑一对。」
说罢,还用杯子和我碰了一下。
桑泽见状转身就走。
宋晓连忙跟上去。
检票时,我和学长排在他们后面。
宋晓雀跃地跟在桑泽身边,绘声绘色说着他们小时候的故事,还时不时笑出声。
每每谈到这些话题旁人都很难插嘴。
我垂眼盯着自己手里的饮料。
方才桑泽把可乐递给我时,肌肤不可避免地有接触。
此时,我指尖仿佛还残存着他掌心的温度。
「进去了。」
学长打断正在发呆的我。
我们按照票面上的数字找到位置,巧的是,和桑泽他们的坐位相邻。
学长走在前头,礼貌地选了靠里边的座位。
这样一来,我就得挨着桑泽。
电影院座椅上饮料摆放的位置在右侧。
桑泽把我放饮料的位置占了。
我看学长另一侧没人,便把我的也放在了左手边。
电影开场就把这事忘了。
中途口渴,我顺手从右边拿起就喝,直到到散场才发觉。
电影谢幕,昏暗的放映厅内陆续有灯亮起。
我看着手里被喝空的杯子,脸上滚烫。
一定像个熟透的西红柿。
「还我。」
趁其他人不注意,桑泽越过我,拿走我左手边喝剩下的半杯饮料。
他的动作很快,呼吸从我脸上一扫过。
酥酥痒痒,如羽毛轻拂。
我侧眼他若无其事地含住吸管,一小口一小口抿着,还时不时用牙齿咬两下。
这个…算不算间接接吻。
一想到这,我脸更热了。
「怎么了。」
学长见我状态不对,关怀地出声。
「没事,我们快走吧。」
我噌地起身,不敢抬头看桑泽。
可我忘了,我们位置靠里,想要出去必须要经过他。
桑泽大咧咧敞着腿,二大爷似的歪在座椅上。
「麻烦借过。」
他不动。
我又说一遍,他依旧没听到一样,沉浸地追逐电影彩蛋。
可若透过3D眼镜仔细看,那双眼睛根本就不在电影屏幕上。
斜斜望着我,一副你能奈我和的得意。
**3.**
出门前,室友拉着我换上新买的裙子,还给我化了淡淡的妆。
美名曰「女为悦己者容。」
此刻面对赖皮一样的桑泽,刚刚过膝的裙子多少有些不方便。
我咬咬牙,心一横撩起裙摆从他腿上跨过去。
桑泽没想到我会这么做,身体明显僵硬。
在我迈出第二步时,他长腿往回一勾。
我没站稳,直直坐进他怀里。
怕我摔倒,他还顺手揽住我的腰。
他的手搭在我侧腰,安分的很,可我依旧感觉到肌肤被灼烧。
我们不是第一次距离这么近。
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他也是这般,揽住我的腰在原地转了几圈。
而我的反应很没出息。
呼吸乱了。
心跳乱了。
感觉世界全都乱套了。
「你没事吧。」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学长关心的声音和宋晓的嗔怪同时响起。
学长想上前扶我,桑泽噌地站起来,将我挡个严实。
慢悠悠道:「急什么。」
这话好像在说电影还没结束我们就着急离开,可我又觉得他意有所指。
好像我投怀送抱一样。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我脑子都是懵的。
直到走出电影院被凉风一吹才清醒不少。
阿嚏~
宋晓受寒打了个喷嚏。
我从包里拿出提前备好的外套想要递过去,转身就发现她身上披着桑泽的衬衫。
「阿泽好冷啊,你快送我回家吧。」
「今天我妈不在家,我一个人害怕,你留下来陪我。」
我攥着衣服的手紧了紧,对旁边的学长说:「我们也快点回学校吧,晚了宿舍该关门了。」
桑泽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小蛋糕。
「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这个拿着回宿舍吃。」
六颗草莓搭配着乳色奶油,放在方方正正的小盒子里。
现在不是草莓生长的季节。
巴掌大的一点,价格不菲。
我摇摇头,拒绝了。
宋晓说的对,我和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高考完那个暑假,我在超市打工,她在环游世界。
我费尽心思骗我妈首付,她刚到B大,父母就在学校附近给她买了一套房。
就连今天这样的约会看电影,多来几次,也是我承担不起的奢侈。
离开A市时,我虽然把房子卖了,手上却没有多少钱。
我妈为了骗我爸多挣钱,把他哄到国外打工。
五年的合约,违约金就要好大一笔。
我们倾尽全部,如今一无所有。
桑泽陪我在超市打工,就如宋晓所说,是在体验生活。
现在他的生活回到原来的轨道。
我也该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而我的生活原本没有桑泽,他跌跌撞撞地闯入,打乱原本的节奏。
**4.**
和桑泽他们告别后,我和学长搭公交车到学校后街。
白天空旷的马路,此时摆满各色小吃。
我指着章鱼小丸子:「学长,我请你吃宵夜吧。」
学长干咳一声,开玩笑道。
「虽然我知道自己没机会了,但你也不用这么快就跟我划清界限吧。」
听他这么说,我松了一口。
「你来我往,互不相欠。」
他弯起眼睛。
「真是冷漠又无情。」
我把头摇成拨浪鼓。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还是分清楚的好。」
「我不想给你没有意义的假象。」
他噗嗤笑了。
「开个玩笑。」
「你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怪不得周教授一直夸你,说你绝对不会因为个人感情就放弃去C大交流的机会。」
「他还说你不会让他失望的。」
**5.**
回到宿舍后,我把裙子叠好压在箱底。
「盼盼,今天的约会怎么样?」
「对方是不是经常送你回来那个金融系的帅哥?」
「他有没有趁机跟你告白?」
她们问了好多问题,我一时不知道先回哪个。
只说:「和学长一起去的,没有告白。」
换来声声叹息。
「那个桑泽没课就来女生楼下等你,我们还以为他对有意思呢。」
「他是不是在欲擒故纵,想要PUA你啊?」
「呸,渣男。」
室友纷纷为我打抱不平,越说越激动。
再说下去,明天校怕是要在贴吧把桑泽挂出去。
我忙制止她们脑补。
「那演唱会你还们去吗?」
我看着书架上的两张演唱会门票,没有作声。
那天,我拿着它们准备和桑泽告白。
这是桑泽最喜欢的乐队。
06月28号,全国巡演首场。
06排28座,内场很好的一个位置。
0628是我的手机密码。
也是桑泽的生日。
拿到门票那天,比中五百万还要兴奋。
我兼职攒钱,买得起他想去的演唱会,以为终于可以摆脱那个抠门的顾盼,昂首挺胸地站在他身边。
宋晓一句话就将我打回原形。
她那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像一句照妖镜,提醒着我,自己拼尽全力挣来的这些,不过是他们日常的一个消遣。
我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背后那个「家」是后盾保障。
而我只能孤勇前行。
学业和生存让我自顾不暇,我还没游资本去想其他的事。
今天是桑泽,几年后可能是另外一个人。
若我一直原地踏步,就永远承担不起一份肆无忌惮的喜欢。
可既然已经决定喜欢桑泽,我便要考虑如何才能毫无顾忌地站在他身边。
周教授写去C大的推荐信已经回复。
下学期我和另外几个同学作为交换生过去。
全额奖学金,为期两年。
B大学历加上C大专业加持,我该去为未来拼一把。
**6.**
「盼盼,楼下有人找。」
隔壁宿舍的同学特意跑来带话。
「是金融系那个哦。」
桑泽?
他不是送宋晓回家了吗。
现在距宿舍上锁不到十分钟,我想给他发消息说不过去了。
一开手机就发现十几个未接来电和几十条信息。
都是来自桑泽。
「回到宿舍了吗。」
「你和学长去后街做什么。」
「顾盼,不许在外面过夜,很多事你不懂,不要被人骗了。」
后街除了小吃,还有很多宾馆。
他竟然以为我和学长去开房。
……
我打过去,电话很快被接通。
桑泽喘着气:「你在那儿?」
「为什么不接电话。」
「发消息也不回。」
「宿舍。」
我忙走到阳台,从窗口对着楼下挥手。
淡黄色路灯下的黑影动了动,我听到重重的一声叹息,桑泽紧绷的声音放松下来。
「你能不能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怕我不答应,他忙不迭又补上一句:「是很重要的事。」
我恍然想起准备告白那天,宋晓说「顾盼家人可真恶心」时他嗯的那声,轻飘飘的一个字瞬间便抽走我所有独自面对他的勇气。
我妈跑到学校来闹,骂我白眼狼,说我骗她的钱。
即便我和她划清界限,在外人看来,那也还是顾盼的家人。
是我洗不掉的原生烙印。
我闭上眼,暗自深呼一口气,冷静开口:「今天太晚了,有什么明天再说吧。」
桑泽有些焦急。
「你和学长不合适,别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
想到他和宋晓一起看电影,却这么想我和学长,我有些生气。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顾盼,你能不能听话。」
被他这么一吼,我也的火气也噌的一下上来。
我凭什么要听他的话?
「宋晓说了,她一个人害怕。」
「你现在应该去陪她,而不是出现在女生宿舍楼下让我听话。」
他经常出现,以至于我周围的同学都以为他对我有意思。
若感情不能得到回应,说不清的牵扯只会让这段关系变得更糟。
桑泽被呛住。
很快,他又恢复以往吊儿郎当的语气。
「你这是吃醋了?」
我冷冷开口。
「别自恋了。」
「我只是怕学长误会。」
**7.**
第二天一早,宋晓怒气冲冲地跑到我们宿舍。
「顾盼,你有学长了还不够吗?为什么不肯放过桑泽。」
室友们出去约会,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宋晓一把抢过我正在看的书:雅思词汇。
冷笑「就你那英语水平还考雅思?你是要出国还是要留学啊。」
「还不如多打几份工,挣点钱买个翻译机。」
背书被打断,我语气也不好。
「我要做什么和你无关。」
她这样的人,衣食无忧,有资本高高在上。
我这样的人,捉襟见肘,就该卑入尘埃。
她前程繁花似锦,我注定沉入芸芸众生。
我妈不想让我读书,一门心思惦记着把我嫁出去换份彩礼。
可我咬紧牙关不肯放弃,为的,不就是给自己逆天改命吗。
我压制着想要将她赶出去的冲动把书夺回来。
「不想看就不要看。」
「门在身后,你自便。」
「你什么意思,我又没说错,你和阿泽本就不是一类人,他又高又帅家里又有钱,你敢说整天缠着他不是别有用心?」
我不想看她得意。冷笑道。
「是,我别有用心,这么好的人不惦记才是傻。」
「我不止图他的钱,还惦记他的人。」
「你?!」宋晓气急眼。
「你不配喜欢他。」
穷不配富。
矮不配高。
丑不配美。
人一旦被打上标签,就该去找同类。
一旦越界,就会有无数人充当正义裁判,无理由攻击你。
可、汝之蜜糖,彼之砒霜。
情人眼里的西施,又是旁人可定义的?
「我配不配需要跟你报备吗。」
宋晓不屑地提醒我。
「你能给他什么?一个只会要钱的妈吗?」
她的话就像一根刺,深深扎进我心里。
「我不会让阿泽上你的当,叔叔阿姨也不会同意的。」
「他们平生最讨厌的就是你妈那样的人。」
「有其母必有其女。」
「你以为像们这样的家庭攀的起桑泽吗。」
起跑线上拼爹妈,我输了。
后半段靠自己,我也没赢。
像被戳到了痛处,我竟没有和她对峙的底气。
「我要看书了,请你出去。」
宋晓啪的一下把书丢在桌上。
被我当做书签的演唱会门票直接掉出来。
我弯腰去捡。
宋晓抢先一步拿在手里。
「WYT?你怎么抢到的?我在黄牛那里都没买到内场票。」
我把书收好,淡淡地扫过一眼。
宋晓宝贝似的捏着门票不肯撒手。
「想要?」
她扬起下巴,傲娇道:「这一看就是学长买的,你舍得?」
明明很想要。
却又不服气。
「不要还我。」
宋晓固执地不松手。
「多少钱?我买。」
也对,在她眼里,像我这样的人怎么舍得把门票拱手送人,肯定要趁机讹一笔才对。
我把门票夺过来拿在手里把玩。
「那得看宋同学诚意。」
宋晓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最终我以两倍价格把门票转给宋晓。
「几千块呢,便宜你了。」
「觉得委屈可以不买,黄牛那里三倍价格不照样没票。」
宋晓气呼呼地摔门而出。
**8.**
进C大学习不止需要教授推荐信,还有雅思成绩。
我英语考试全靠题,口语更是一塌糊涂。
只能拼命往前赶。
「我可以帮你练习。」
去行政楼填申请表时,碰上给老师帮忙的学长。
忙完后我们两个便一起去食堂。
操场上是两个学院每周一次的篮球赛。
明明都是差不多的球衣,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23号的桑泽。
奔跑、跳跃、扣篮。
每一个动作都赶紧利索。
引得周围阵阵欢呼。
隔着人群,他的笑意是那么明亮晃眼。
我强迫自己挪开视线。
快到食堂时,桑泽追上来。
他刚从球场上换下来,鼻尖上沁着汗珠,顾不上擦拭,快跑几步跟在在我们身后。
桑泽抓住我胳膊:「顾盼,我有话问你。」
他手伸的急,被他摁过的地方登时显出几道红印。
「你抓疼我了。」
他手劲松开。
「你昨天和宋晓说什么了?」
宋晓昨天走的时候都快被我气冒烟了,他这是来她出头的?
我心里一紧,没好气:「想知道的话,你去问她啊。」
桑泽挑眉,好笑道:「我想听你说。」
我冷哼一声:「不管我说了什么都是为了气她。」
「她生气我就高兴。」
桑泽闻言冷了脸。
「你是赌气说的那些话,不是出自真心?」
「不然你以为?和吵架时说的话需要考虑那么多吗?」
桑泽没再说话,看看我,又看看学长。
在看到他手里写着我名字的书本时愣住。
「宋晓说你要出国,是真的?」
学长说:「不是出国,C大那边是全英授课,要求雅思成绩。」
桑泽不敢置信地望着我:「你们要去C大。」
我点头。
桑泽的脸一下子垮下去。
他红着眼,紧紧盯着我试图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迹。
无果。
「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告诉我是吗?」
看着他紧张又失落的神情,我有些于心不忍。
但还是说:「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砰~的一声。
桑泽将篮球甩出好远。
这回他是真的生气了,紧着腮帮子连声说了几个好,转身离开。
**9.**
「今年大学生夏季运动会在C市举办,我跟那边老师打过招呼,你一起去做志愿者,提前和大家熟悉熟悉。」
我从周教授办公室出来时脚步都是虚浮的。
这么快的吗。
我以为怎么也能在B市呆到九月份。
去C市的车票在28号晚上,和WYT演唱会开始的时间一样。
跟要好的几个人告别后,我拎着行李去高铁站。
等地铁时,碰上出门看演唱会的宋晓和桑泽。
「阿泽,这个门票好难买的,我怕错过时间,刷票到晚上两点。」
桑泽宠溺地拍着她的脑袋。
「等你过生日,哥也送你份大礼。」
宋晓穿着抹胸半身裙,配着淡淡的妆容,不失活泼,又多了一份成熟的韵味。
她仰头望他,眼神里满是期待。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洗到发白的帆布鞋,拖着行李往相反的方向。
「顾盼,就这么走了,连声再见也不说?」
桑泽敛去脸上的笑意,语气疏冷。
我咬了咬唇。
「再见。」
擦肩而过时,桑泽看到我硕大的行李箱,蹙着眉问:「他怎么都不来送你?」
我意识到他说的是学长。
便胡乱扯了个理由:「他实验室里忙,脱不开身。」
桑泽嘁一声。
宋晓警惕地看着我,催促桑泽:「我们快走吧,待会儿入场还要排队。」
桑泽拧着眉头不动,眼神直勾勾定在我身上。
气氛一时有些古怪。
宋晓尴尬地笑笑。
「顾盼,你一路顺风。」
我点了点头:「你们玩的开心。」
透过地铁的反光镜,我看到桑泽转身后下意识回头。
目光交汇那一刻,我们又都默契地避开。
在地铁上,我恍然想起去年高考完那个暑假。
桑泽和我一起在超市做导购。
那时我还不知道六月二十八号是他的生日。
我第一次见到宋晓,她一口气买了二十份酸奶,超市开业一小时桑泽就完成了当日份销售目标。
我跟桑泽开玩笑说有种他要被包养的感觉。
换来桑泽恶狠狠的一瞥。
那天下午桑泽不在。
我妈去超市骂我,我不得已也请了半天假。
后来我看到他和宋晓在游乐园的合影。
角落的日期,正好是桑泽生日那天。
他们好像每年都陪彼此过生日。
我突然有点后悔。
方才说再见前,应该先跟他说一句「生日快乐」的。
**10.**
高铁发车前两分钟,我收到学姐电话。
她语气焦灼。
「盼盼,火车已经出发了吗?」
「马上了。」
「我和秦风来看演唱会,碰上桑泽,他们两个打起来了。」
秦风就是是学长。
学姐对他有意,之前还开玩笑说,这人我不要,她就收了。
演唱会门票是我们一起买的,四张票连号,之前她说把票卖给黄牛,我信了。
现在想来她应该是约的学长一起。
我心脏咯噔一下,屏住呼吸等她继续把话说完。
「桑泽打完秦风就怒气冲冲地出去。」
「好像是去追你了。」
这时乘务员已经收回连接站台的踏板。
高铁马上发动了。
**11.**
高考结束后,我摆脱掉我妈,跟她断绝母女关系。
和桑泽一起来B大报道那天,我前所未有地快乐。
那种感觉我能记一辈子。
和他之间,不想这么潦草收场。
而且我还没有跟他说生日快乐。
在高铁门关上的前一秒,我不顾乘务员劝阻飞奔下车。
一口气跑过站台,爬上楼梯,重新出现在检票口。
按照学姐所说,桑泽这会应该已经从体育馆走到火车站了。
我越过闸机在候车厅环视一周。
没有看到桑泽。
我想他可能根本没有进来。
于是跑到火车站入口。
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有。
我又跑去广场、公交站。
到处都没有看到他的影子。
最后走到地铁站。
我拿出手机想给他打电话。
在看到屏幕上的自己时顿住。
头发松散,眼眶微红。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顾盼,你这是在做什么?
学姐说的是好像,又不是一定。
我在心脏巨大的痛楚之中找回一丝理智。
重新买了去往C市的票。
这一次我关掉了手机,隔绝自己与外界的联系。
见了又能改变什么。
怕他心里没我。
又怕他心里的有,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自己因为他不确定的这一点点,飞蛾扑火。
**12**
「别走。」
「我有话和你说。」
检票前,我的手被拉住。
桑泽不知何时穿过密集的人群站在我跟前。
头发乱了,白色T恤贴在身上变了形,胸口还有隐隐汗渍,像刚打完一场比赛。
我低头看了看被他攥着的手腕,挣脱几下。
他没松手,反倒更加用力地握紧。
「桑泽,你抓疼我了。」
他置若罔闻,好像一松开我就会消失一样。
他拉着我转至无人的拐角。
车站的广播里是即将停止检票的通知。
我有些着急。
「有什么话不能在电话里说。」
桑泽将我堵在角落。
闷热的空气里全是他身上夏日柠檬的气味。
太近了。
我后背靠着墙,手掌抵在他胸口推一下,想拉开距离。
他纹丝不动,静静看着我,眼里是我读不懂的情绪。
「你快说吧,我要迟到了。」
我低下头,躲开他的眼神。
话刚说完,冰凉的手指抬起我下巴。
我打了个激灵,反应过来时想要躲避,被他一只手按住后脑勺,动不了。
桑泽鼻尖抵住我的。
吻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落下。
我倏然睁大眼。
忘记挣扎。
他的唇瓣带着丝丝凉意,混着柠檬的味道充斥在我鼻腔。
我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角,任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席卷全身,最后脑中只剩一片空白。
**13**
「我喜欢你。」
桑泽拇指揉着我红的发肿的下唇,低低地说。
我气恼地拍开他的手:「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耍我很好玩吗。」
桑泽望着我,又认真地说了一遍:「我喜欢你。」
「桑泽喜欢顾盼。」
「不骗人。」
严肃的语气,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
两个小时前他还和宋晓挽着手,两个小时候却又追到这里说喜欢我。
像在梦里一样。
我不自觉后退。
桑泽见状大手一捞,重新将我搂在怀里。
他抵着我的额头问:「你要躲着我到什么时候?」
我咬唇,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
「宋晓呢?」
桑泽愣住,拧着眉。
「她就一邻家小屁孩,你老提她干嘛。」
我一把将他推开。
「什么小屁孩,她穿你衣服,你去她家过夜。」
「这么暧昧的关系当我们看不见?」
「桑泽,你是真傻还是装糊涂。」
桑泽紧了紧手臂,试图让我冷静。
「这些我都可以解释。」
「她说要帮我追你。」
「说你们女生不喜欢就是喜欢。」
「她还说,你越生气就是越在乎我。」
被勒的喘不过气,我挣扎着用脚踹,他稍稍松了力道,却仍没有放手的意思。
我逐渐放弃,静静听他把话说完。
桑泽把脸埋在我肩头,声音委屈:「盼盼,你经常一看书就忘记时间,每次我都等不到你。」
「可女生宿舍我又上不去,只能请她帮忙,一来二去她就给我出了个主意,说帮我刺激你。」
「我以为这样可以让你认清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对不起,我脑子昏聩才会这样做。」
「我错了,弄巧成拙差点失去你。」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不敢置信,看傻子一样瞅着他。
我想,能不能用他的智商,补一补情商。
桑泽见我面色稍缓,又凑上来,笑嘻嘻的。
「你不也找了学长刺激我吗。」
我:……
**14**
「到了C市要像高考时候那样好好学习。」
「别被男人骗了,全世界就属你男朋友最帅。」
「乖乖等我。」
「记得想我。」
桑泽老妈子一样叮嘱。
他说话时,我忙着从包里翻口罩。
最后几分钟里他将我按在墙上亲,现在嘴唇红肿的吓人。
我把口罩戴好后才敢抬头看他。
桑泽身形高挑,立在人群中冲我笑。
泛脏的T恤也盖不住他明朗的气质。
和来时的狼狈截然不同。
原来。
潇洒张扬如他这般的少年,在感情上也会退缩不敢上前。
又一次。
我庆幸自己的莽撞。
万幸。
没错过。
**15**
7月12号。
大运会在C市开幕。
比赛第三天,场馆几乎爆满。
由于人员骤增,物资供不应求。
我们从早上七点站到现在,水都没喝上一口。
站着说话时,我感觉腿都在抖。
志愿组小队长之一,萱萱拿了一些巧克力和奶糖过来分。
走到我身边,我刚想说谢谢,她把东西递给我后面的人。
当我不存在。
志愿者们集中住在主办方提前安排好的宿舍里。
萱萱是小组对账,也是我们寝室长,高挑白净,是门面担当。
六人间里,其他五个都是校友,只有我一个外校的。
平时相处虽说不上亲密,但让我这样难堪的时刻还是头一次。
我尴尬地走开,只能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吃的剩下。
在那里我碰到后厨出来透气的师傅,闲谈间发现竟是老乡。
师傅将他们工作人员储备的东西拿出来给我,听说我们都没来得及吃饭,又给了我很多苹果和水。
「小姑娘你饿了就跟我说,这大运会食堂的水果蔬菜都是咱们老家的集团赞助的。」
「你来管饱。」
我笑着道谢。
回到场馆,其他人见我手里拎着水,纷纷凑上来问是从哪里买的。
物资室都被搬空了,哪里还买得到水。
我说是朋友送的,给她们每人分了一瓶水和苹果。
轮到萱萱时,绕了过去。
萱萱脸上挂不住,气呼呼的:「你什么意思?请不起就不要请。」
「在这装什么好人。」
汗水将她的头发打湿贴在额鬓,白皙的脸上因恼怒透着红。
我被她的逻辑气笑。
明明我是学她,怎么反倒成了「请不起、装好人?」
淡淡地回应:「你是好人,装的挺好。」
萱萱表情不自在,高傲地转身:「不就是去食堂转了一圈吗。」
她沿着我的路线去后厨,半个小时候空手而归。
面对其他人的询问,她得意地一笑:「几瓶水算什么,我可是跟赞助商谈好了的,以后我们志愿者下午茶的水果他们全包。」
两天后,大家没有等到萱萱口中的下午茶。
有人过来问。
萱萱不耐烦:「等东西到了少不了你的。」
给出承诺的是她,现在反倒像是别人道德绑架她一样。
来人不乐意:「我就问一句怎么了,是你信誓旦旦地说,只要让你当队长,一定会为大家争取福利,大家才投票选你的。」
「现在倒好,电视台采访你独自美丽,占尽风头。」
「合着把我们都当垫脚石是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
萱萱平时的所做作为已经引起一些人的不满。
这下。
全爆发了。
志愿者实习,是大学履历上可遇不可求的一笔。
不少人铆足劲。
锻炼自己的社交沟通能力无可厚非,可萱萱的手段太「社会。」
大家纯真,又不是傻。
同学一场,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萱萱也没想到会闹成现在这样。
哭着跟学校领队指导员说自己被骗。
指导员年近五十,家里女儿和我们一般大,加上萱萱口气含糊不清,以为她被欺负。
气势汹汹地投诉举报,并领着十几个男生往食堂后厨去。
送我水的师傅人不错,不可能骗萱萱。
我担心其中有误会,跟在后面。
门被踹开时,师傅正在跟人盘点物资。
被我们浩浩荡荡的人吓一跳。
他戳了戳旁边穿着和指导员同款志愿服务的男生说:「找你来了。」
桑泽在众人喷火的眼神中回头。
「嗨,各位。」
「我女朋友承蒙你们照顾,谢了啊。」
「这些是今日份午后水果,每人一份单独包装,劳驾带过去分一下。」
此刻萱萱的脸上悲愤不再,眼神死死钉在桑泽身上。
少女娇羞。
「你就是赞助商?我以为是个老头子呢。」
「讨厌,不过微信是说过几句话,谁是你女朋友。」
**16**
萱萱此言一出,指导员懵了。
餐厅供货商都是经过严格筛选,桑泽又有官方工作证。
大张旗鼓的兴师问罪,最后以闹剧告终。
临走前,指导员狐疑地又问桑泽一遍「你女朋友真在我们这?」
桑泽望着我,坚定地点点头。
并拜托指导员:「她比较低调,今天的事还麻烦老师不要对外宣扬。」
指导员拍着胸脯保证大家都是一家人,让他放心。
一行人走后,现场只剩下我们三个。
萱萱转身对我:「你怎么这么没有眼力劲,当电灯泡好玩吗?」
我撇了撇嘴。
「这话得反过来问。」
她不明所以。
桑泽越过萱萱过来,剥开一颗荔枝塞我嘴里:「无核的,尝尝甜不甜。」
我认出这是我们在超市兼职时,他常偷吃的那款。
笑着点头。
萱萱尴尬地站在一旁:「你好,我是跟你联系的志愿者队长,我叫萱萱。」
桑泽方才还饱含笑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声音也变得凉飕飕的「久仰大名。」
萱萱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冷意。
不好意思笑了笑:「原来你知道我。」
「为了感谢你对我们志愿者队伍的支持,我想请你吃饭,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桑泽懒洋洋拖起声调:「我女朋友请客,自然什么时候都方便。」
萱萱瞬间眉开眼笑。
桑泽紧接着的下半句,又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你算哪根葱。」
说完,他笑嘻嘻地贴上我:「女朋友,我饿了,请我吃饭。」
无视萱萱红一阵白一阵的脸色,桑泽整个人几乎挂在我身上。
我只得拖着他去找王师傅那里拿盒饭。
「和萱萱聊微信的人是谁?」
我不敢直视桑泽,状似无意问了一句。
他弯着眼角,心情愉悦。
「她不是说了嘛,一个老头子。」
大运会闭幕那天,王师傅带着一个大叔过来,他指着萱萱:「厨师长,就是她。」
被称为厨师长的人热情地向前一步:「同学,你准备啥时候上岗?」
萱萱嫌弃地后退一步「我不认识你。」
厨师长急了:「你不是说要来我们这里实习做助理的嘛,我们后厨正好缺个理货员,你来吧。」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手机点几下。
她看看手机,又看看厨师长。
最后在所有人好奇的眼神下,羞愤地关机。
「我说过我不认识你,你要是再纠缠我就报警。」
经过上次闹剧,指导员看到后并没有理会。
萱萱差点急哭。
厨师长看她实在不愿意这才作罢。
走前一直摇头:「现在的学生咋能这样呢,这不欺骗别人感情嘛。」
**17.**
我给桑泽打电话,他以为我要问萱萱的事。
浑然不在意:「是她自找的。」
我没说话。
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桑泽以为我生气,解释道:「我们没有骗她,是她自己一直脑补……」
「学姐结婚,我要去做伴娘。」
我开口打断他。
「和秦风。」
桑泽顿住。
「卧槽,毕业就结婚,这哥们也太快了吧。」
因着之前的误会,他事事都要和学长比。
我叹口气。
自作孽,不怪他。
「不行,我也要去,万一他看到你当场悔婚,我损失大了。」
我:……
「你瞎说什么,学姐怀孕了,准备边生宝宝边读研。」
桑泽当下就吼出声。
把学习和生活安排的这么明妥当。
谁不羡慕呢。
**18**
婚礼前一天我们到达酒店,前台因为疏忽少备了一间房。
「盼盼,你和桑泽住一间。」
学姐强势发话。
我想拒绝。
桑泽刚好领完房卡,拦住我肩膀就往电梯的方向走。
当晚彩排完后,我磨蹭着不肯回去。
桑泽也不催促。
我走哪儿,他跟哪儿。
直到宴会厅关门。
我咬咬牙,心一横,就义般往房间走。
桑泽低低笑出声。
我没理,快步往前走。
他人高腿上,三两步就追上。
回到房间后,他拿出换洗衣服去浴室。
我伏在桌前准备社会学作业。
桑泽很快出来。
绕是我低头不肯看他,也从墙上镜子里瞥到一角。
常年打球让桑泽的身体不似看起来那般瘦弱。
他后背肌肉紧实,线条明朗,沾着未擦拭干净的水珠,让人脸不由得一红。
我钻进浴室把门反锁。
心里止不住砰砰乱跳。
我在里头待了半个小时,手背被热水泡得发白。
桑泽有些担心,他悄门:「月亮,你没事吧。」
等半天。
我咬咬唇,将门启开一道缝,艰难开口。
「我忘记带衣服了。」
桑泽哦一声。
衣服递进来时,我透过门缝看到他脸上不自然的一抹红,一路蔓延到耳根。
从浴室出来我直接钻到床上。
桑泽靠过来,胳膊垫在颈下。
我缩着身子不敢动,任他将我整个人抱在怀里。
怦然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一下又一下,如同捶打在心尖上。
酒店沐浴液的香气包裹着我们两个,气氛竟有些旖旎。
我身体僵硬,屏住呼吸不敢回头,不一会儿,腿有些发麻。
「月亮。」
他开口,嗓音低沉暗哑,带着几分隐忍。
滚烫的呼吸绕过发丝擦上面颊,我脸上瞬间生出几分躁意。
「你在期待什么?」
耳边传来他恶作剧得逞的笑声。
我甚至能够想象现在他的脸上是怎样的一副戏谑的神情。
轰的一下。
我面颊滚烫,耳根都是热的。
在他堪称愉悦的笑声中把头埋在被子里。
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19**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眼到学期末。
我的社会学。
挂科了。
看着四十八分的成绩单,我去找讲师。
办公室里,萱萱抓着老师的胳膊:「哥哥,你就陪我去吃个饭吧。」
我准备敲门的手停在那里。
我和萱萱并不在一个专业,大运会后也并无交集。
可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哥是我们学校的老师。
我没再去找讲师,而是把期末作业重新发一份到教研组,申请成绩复核。
学校一直有这个程序,但从没有人用过。
确切来说,是没有人用到过。
有萱萱在,我有理由相信即便我去跟老师沟通,结果可能也不会如我所愿,只会自取其辱。
如果教研组也判不及格,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毕竟这本就是我的弱项。
大不了等毕业清考。
抱着这种想法我等了一周。
桑泽沉默半晌,说:「月亮,我好高兴。」
我有些生气。
挂科不止自己丢人,连周教授脸上也没光。
没等他解释,我气冲冲挂断电话。
奇怪的是,桑泽没再打过来。
那晚,等待结果的焦灼被一股莫名烦躁的情绪取代。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竟然一次又一次地点开他的聊天界面,看有没有新的消息发来。
有好几次差点忍不住主动给他发消息。
「顾盼,别这么没出息。」
「争气点。」
「明明是他不对。」
我默默给自己洗脑,才止住那股冲动。
第二天,行政处老师打电话叫我过去。
直觉告诉我和这次考试成绩有关。
可教研组能决定的事,没理由捅到行政处。
无论对我还是对讲师,这都不是什么好事。
一路上我忐忑的不行。
五百米的路程走出新记录。
办公室门口传来阵阵谈话声。
见我过来,教研组组长脸上的笑意止住,用手指点我。
「看你的作业我就知道,老师我说的话你都吃进肚子了。」
我心里一冷。
果然。
还是我不行。
我把头埋的更低,听他训话。
「高级的论文犯低级语法错误。」
「你呀你。」
我悄悄抬眼,发现他板着脸,眼里却是止不住地慈笑。
「顾盼同学的论文我们都看过,虽有瑕疵,但不至于判不及格,这个分数确实说不过去。」
我眼睛一亮:「老师,您的意思是,我不用补考了?」
不止不用补考,还得了个相当优秀的分。
我激动的当场笑出声。
听行政处老师说,他们收到学生匿名举报社会学老师公报私仇,公然行贿,连录音文件都有,作为社会学唯一挂科的学生,他们循例确认我这里有没发生过这种事。
我把大运会期间和萱萱之间的事说了一遍。
「我不想恶意揣测任课老师对我有意见,但我有理由怀疑,他是在帮妹妹出气。」
老师听完,表情一言难尽。
「呵呵,什么哥哥妹妹。」
**20**
从办公室出来,我收到桑泽电话。
「回头。」
我驻在原地向后看。
据说已经五年没有下过雪的C市,此时已经洋洋洒洒飘起雪花。
桑泽立在不远处,风雪从他黑色发梢上划过,留下点点颜色。
我飞奔过去,踉跄跌入他怀里。
「小心。」
嘴里嗔怪,眉梢眼角皆是宠溺的笑。
此刻,我终于确定昨晚那种将我折磨的辗转难眠的感觉。
曾经面对宋晓,我自卑。
面对桑泽,我怯懦。
所以即便明白自己的心意,也常常有一种这不是努力就能有结果的无力感。
以前我从未对桑泽发过脾气。
不是不敢,是不会。
昨天挂断电话后,我一直在隐隐期待。
随着时间流逝,这种感觉被无限放大。
抓心挠肝。
期待什么呢。
大概是同无数女生一样无法言说的心思吧。
可他来了。
像是偷窥到我所有的闪躲,义无反顾地出现。
所以姑娘啊。
你看。
爱你的人会在看过你所有的不堪后,默默给你勇气。
我双手换上他的腰,牢牢抱紧。
质问他那天到底在开心什么。
桑泽沉声笑着:「月亮,遇到不开心的事你第一个想到和我说,我很高兴。」
我心虚地把头埋的更紧。
不敢告诉他,不是第一个。
管他呢,不重要。
**21**
两年后我回到B大,在秋季招聘会上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毕业前几天,WYT再次来到B市开演唱会。
06排28座。
像在可以弥补某种遗憾。
桑泽早早在楼下等我。
公司前辈带我做一个新项目,出来的有点晚。
一起下楼时和桑泽遇上。
桑泽伸手和前辈打招呼。
举止有礼,眼神较劲。
演唱会气氛达到高潮时,他更是不管不顾地将我摁在怀里低头就亲。
演唱会结束已经是后半夜,桑泽在附近定好酒店。
他将我抵在门板上。
我伸手推了他。
他丝纹不动。
反捉住我的手举过头顶。
薄热的呼吸打在我耳畔。
「不能时时守着你,真怕你哪天被你身边那些人拐跑。」
他声音暗哑,带着丝丝委屈。
我侧过脸,嘴唇划过他的脸颊。
桑泽幽深的眸子紧紧盯着我,如同捕食的野兽,时刻准备将猎物撕咬。
我想安慰他,话还未出口就被吞入腹中。
此刻,我就是那个被他盯上的猎物。
他吻得又急又凶,时不时咬两下。
报复似的。
好像我真的把他丢弃了一般。
我觉得好笑。
这无疑更将他激怒。
桑泽钳住我的腰,将我禁锢在怀里。
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他强势掠夺,没有留给我半分退却的余地。
一遍一遍吻着我的眼角。
安抚一样。
他说:「乖,别怕。」
「这是我们相爱的仪式。」
这一夜。
我们青涩有莽撞地拥有彼此。
在光线稀微的夜里,如同在深海里沉溺。
**22.**
三年后,桑泽研究生毕业。
我在也有了自己的团队。
时间无声无息,见证我们之间每一个时刻。
宋晓出国。
临走前放话:「你最好不要对不起他,不然我千里万里也会把他抢回去。」
我用带着婚戒的手跟她作别:「那你还是不要回来了。」
桑泽在一旁笑的花枝乱颤:「她就是一小屁孩,你别和她计较。」
我阴测测地看他。
「她是小屁孩,那我是什么?」
桑泽揉揉我脑袋,宠溺又无奈。
「你是小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