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火
■孙兴维刘永瑜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山林间的草叶上挂满了露珠。闽南某山区腹地,突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马达声。一支运载野战医疗方舱的车队呼啸而至,迷彩色的救护车、运输车、乘用车沿着山间道路蜿蜒前行,向野战医院展开地域集结而来。
山谷中,一节节医疗方舱迅速展开,远程会诊信息系统随即启动,各班组卫勤队员携带救治器械进入战位……一所挂着红十字标志的野战医院在山林间悄然出现,随时准备接诊。
眨眼间,先后有60名不同伤情的“伤员”被紧急送入野战方舱医院。颅脑部弹片伤、腹部枪弹贯穿伤、汽油弹烧伤、高处坠落伤、肢体断裂伤、失血性休克……“伤员”个个伤情复杂,并且多数为多发伤、复合伤等棘手问题,救治过程处处充满考验。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斗打响了,各战救单元的卫勤人员迅速进入实战化救治状态。来自联勤保障部队第909医院的骨科博士吴进,与战友密切配合,3个小时内接连做了5台利用活体动物实施的手术。野战手术一台接着一台,经常是这台手术还没有结束,另外一台手术已经准备完毕,等待展开。
走下手术台,吴进一边擦着额上的汗珠,一边深有感触地说:“这样的救治最大限度对接实战化,既锤炼批量伤员救治能力,又检验野战手术救治成功率。”经过多批次、多岗位的野外实战化卫勤训练,这位曾经略显青涩的骨科医学博士已成长为一名成熟的卫勤专家、全科医生。
时针拨回到4年前,刚学成归来的吴进博士踌躇满志,渴望到医疗一线大展身手。他毕业于名校,发表了多篇SCI论文,手头上还有两项研究课题。作为“新生力量”,他很快被编入医院野战医疗队,成为一名卫勤队员。“到野外训练还不是小菜一碟,凭着自己过硬的专业技能,肯定能胜任。”但吴进万万没想到,自己竟接连在批量“伤员”检伤分类时忙中出错、在野外“伤员”搜寻中偏离了目标……看起来普通平常的训练课目竟一次次将他绊倒,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黄金1小时,白金10分钟。战时救治,早一分钟实施抢救,战友的生命安全就多一分保障。救治中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失误,也可能直接危及战士生命。”医疗队长与他交谈时,语气中透着焦急。
“实战化不能理想化!”一语惊醒梦中人。以目前自己这样的状态,如何能适应复杂多变的战场环境,如何能做到冲得上、救得下、保得好?长夜漫漫,吴进辗转反侧。
未来战场复杂多变,一线卫勤救治不但需要医疗队员有精湛的医疗技术,还要具备过硬的走、打、救、防、藏等实战能力。卫生员首先是战斗员。吴进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要像战士那样训练,像战士那样冲锋。从那以后,每当天刚蒙蒙亮时,他就出现在卫勤训练中心,练“六大战救技能”、练军事体能、练野战手术技能、练卫勤装备操作……他就像铆足劲的发条,向一个个战救目标发起冲锋。
紧接着,吴进背起军医背囊,走进战创伤救治中心。电话一响,他立即参加驻地“120联动”,乘救护车紧急前往事发地救援,在转运途中开展包扎固定、心肺复苏、心电监护、输血供氧等急救。回来后,他和同事们立即在急诊手术室展开各类抢救,针对不同类型的外伤、内伤急救病人,按照战场上战伤救治的要求,实施迅捷有效的救护。
“从这里走向战场”,每当吴进走进战创伤救治中心,常常会抬头望向那几个硕大的红字。实战是最好的考场,每当与实战要求对标对表,吴进总感到自己要补的“课”实在太多了。他将自己的心态归零,珍惜每一次实战化卫勤演练的机会,把它当成自我砥砺的“磨刀石”,在火热的演训场加钢淬火,锻铁成钢。他与战友们一道探索战时“损伤控制性手术”模式,既提高了单位时间内伤员检伤救治率,又为重伤员的精细救治赢得了时间、创造了条件。
战斗打到哪里,吴进便和战友们跟进保障到哪里。陆上,他与卫勤分队紧贴前沿阵地快速保障,开展野战条件下的多种伤情急救;海上,他深度嵌入保障分队,在风浪中进行伤员急救、手术等多个课目的训练;空中,他搭上直升机苦练空中移动条件下的保障硬功,如同给野战“手术刀”插上了飞行的翅膀,哪里需要保障,就快速机动到哪里……
近年来,吴进参加大大小小近30次演训任务,先后随野战医疗队赶赴塞北、齐鲁、巴蜀、八闽等地域展开实战化训练。回忆起曾经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在手术室里忙碌的过去,吴进坦言更喜欢今天的自己,他一脸笃定地说:“如今的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战位。”
夜深了,空旷的山谷轻风吹拂,灯火闪烁的野战帐篷内,吴进和战友的身影仍在各救治单元间来回穿梭……
(解放军报·中国军号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