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一年的农历四月初,青海的湟源县还是有点倒春寒。虽然已是春风拂面,路边的杨柳也渐渐返青,但是一早一晚还是让人感觉到有些微微的寒意。
我们当兵的部队是解放军第704仓库,704仓库坐落在湟源县石崖庄火车站南边的山沟里。石崖庄火车站有我们军用的专用铁路线,站台,一号地面仓库。
部队开过早饭后,汽车排的战士陆续返回到宿舍里,大家静坐在班里等待着当天新的派车任务。
计划科的付承跃科长来到排里找到我们的小符排长,说他刚刚接到总后勤西宁324兵站部的指令,要求我们部队立即派五台卡车到西宁给来青海参加建设青海钢厂的国建委七局七公司搬家。
兵站部要求我们用五天的时间把他们的部分的施工设备从西宁三其镇运到我们的军用站台,他们要去河南灵宝接受新的三线工厂施工任务。
火热的年代,全国上下一盘棋,国家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44座规模宏大的工厂从内地迁往青海。青海五六钢厂(辽宁本溪)、工具厂(洛阳)、第一机床厂、第二机床厂(上海)、锻造厂(洛阳)、柴油机厂、棉纺厂……
西宁西边的三其镇异常热闹,这里是三线工厂群,西迁的三线工厂大部分厂址都选在这里。有的工厂已经投产,有的正在建设。三其镇街道上人流如梭,他们操着着各此的家乡口音,满口上海话和说着东北腔的人比比皆是。
很快我们就找到了七局七公司的住址,我们部队的协理员(营级)迎接了我们,他一直在七局七公司作为军方代表支左。(当年叫做军代表)
只用了四天时间,我们的军用站台上就堆满了七局七公司的木制包装箱,箱子上面都醒目地标注着:“西宁—灵宝”的符号。我们这些从灵宝农村入伍的战士,看着包装箱上的地址,心里充满着自豪感,幻想着在复员后能到这个三线工厂当上工人。
转业进藏了
拉萨龙王潭
一晃二十三年后,已是四十岁的我,从西藏交通厅格尔木运输公司政策性内调回原籍,进入了这个工厂当了工人。
倒霉!刚进工厂就赶上了国家领导人南巡讲话,工厂改革,工人失业下岗。幻想的好日子一天也没过成,很快我就加入了贫困线的行列,一下子跌入万丈深谷,每日为着一家人的温饱而发愁。
为生存,我们工厂开始造农车
西宁的三线工厂也好不到哪里去:
前几年有幸去过青海一次,当年西宁那些三线工厂和我们厂的处境一个样子,大多数都是破败不堪,面临倒闭。三其街上,再也看不到昔日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人群。
也有一座叫做青海工具厂的三线厂,他还能够鹤立鸡群,稀奇地活了下来。
西宁有一条公交车路线,这里的公交车前后都悬挂着标志:工具厂—西宁。
看见工具厂这三个字,证明从洛阳迁来的工具厂还存在在这里。仔细一想,他能够活下来的原因是珍宝岛之战后,他生产过半自动步枪,是不是早已加入到军工行列?
晚上特意住在西宁三其附近的酒店。夜里到街边小吃店里吃饭时,顺便和店老板的父亲聊起了天,聊起了几十年前这里的辉煌。
老板的父亲和我的年龄相仿,他满脸伤感。叹口气说,昔日的辉煌早已不复存在,三线工厂,大部分都垮了。曾经来这里参加建设的那一代人都老了,有的人已经永远走了。
老板的儿子见我和他父亲是同龄人,发现我俩聊得非常投机,忙碌中急的又是给我替烟又是端茶。
结算餐后费用时,孩子死活不肯收钱。让来让去,他只收了个成本价。
五六钢厂广场
青海的民风还在,他们还是那么淳朴厚道。
三线工厂还在,可惜工人不再是工厂的主人了……